动力电池回收赋能“十五五”循环经济

“十五五”时期下，随着新能源汽车产销飞速增长，我国已正式步入动力电池规模化退役的“元年”。动力电池作为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核心部件，不仅关系到环境保护与民生，更关乎战略性资源供给安全与产业链供应链韧性，是推进新型工业化、构建循环经济体系的重要内容。党的二十大明确提出“健全资源循环利用体系”，为推动动力电池回收产业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。

对于转型期产业而言，法治化是规范发展的根本保障。从早期的行业规范性文件，到2025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《健全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体系行动方案》，再到2026年工信部等六部门联合出台的《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》（以下简称《管理办法》），用部门规章形式强化全链条监管，标志着我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进入法治化、规范化阶段。

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全球领跑奠定了动力电池回收产业的坚实基础。2025年，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分别完成1662.6万辆和1649万辆，同比分别增长29%和28.2%，新车销量占汽车总销量比重达47.9%，连续多年位居全球第一。随着首批装车动力电池进入6-8年设计寿命周期，意味着我国现处于动力电池规模化退役阶段。据行业测算，2025年国内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量已超40万吨，2030年产生量预计将突破100万吨，储能电池也将在2033年后进入批量退役期，“城市矿山”的资源潜力正加速释放。这些退役电池蕴含的战略性资源，相当于同期国内新增资源需求的60%左右，成为保障资源安全的重要补充。

回收体系建设的进展与挑战

经过多年培育，我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体系建设已取得积极成效。政策体系逐步完善，累计出台30余项国家和行业标准，构建了以生产者延伸责任为核心的制度框架。回收网络持续拓展，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生产企业在全国31个省（自治区、直辖市）布局回收网点，工信部累计培育148家综合利用骨干企业，引领行业规范发展。技术水平稳步提升，骨干企业锂、钴、镍等金属回收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，宁德时代子公司邦普循环镍钴锰金属回收率达 99.6%，锂金属回收率达 93.8%。溯源管理不断强化，全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溯源信息平台建成运行，为全生命周期监管提供了技术支撑。

同时必须清醒认识到，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仍面临深层次结构性矛盾。一是“正规军吃不饱、小作坊到处跑”的乱象尚未根本扭转，约七成退役电池被非正规渠道收走，这些小作坊无需承担环保、安全投入成本，以高价抢收原料后粗暴拆解，既造成资源浪费，又带来严重环境污染风险。二是产业链协同不足，环节责任衔接不畅，部分企业未落实回收“兜底”责任，回收网点布局与市场需求不匹配，导致前端归集效率偏低。三是行业盈利承压，前期产能过度扩张导致湿法回收产能超280万吨，但2025年行业整体开工率仅约50%，叠加原料价格波动与下游产品价格承压，出现“面粉比面包还贵”的困境。四是制度约束力有待加强，此前政策多为行业规范性文件，对非法行为的惩戒力度不足，难以形成有效震慑。

“十五五”时期高质量发展的实施路径

“十五五”时期是我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体系提质增效的关键阶段。以《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》施行为重要契机，需强化政策协同、技术创新与市场驱动，推动回收利用产业从“规模扩张”向“质量提升”深度转型，为新能源产业高质量发展筑牢绿色根基。

一是健全法规标准与监管执法体系，筑牢规范发展根基。紧扣循环经济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编制，完善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标准体系，细化编码规则、拆解技术、再生材料性能等配套规范，实现生产、回收、拆解、再生各环节标准全覆盖。强化跨部门联合监管执法，将非法拆解、违规处置等行为纳入专项整治重点，加大对违法企业处罚力度，建立行业“黑名单”制度，倒逼市场主体优胜劣汰。严格落实《管理办法》行政处罚措施，对未履行回收责任、违规移交退役电池等行为依法追责，营造“不敢违、不能违、不想违”的监管环境。

二是强化产业链协同与网络建设，构建高效回收格局。推动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、动力电池企业、综合利用企业、物流企业深度协作，建立战略协作机制，构建“车企主导、多方参与、专业分工、利益共享”的产业合作模式。优化回收网络空间布局，鼓励企业将回收服务嵌入车辆维保、二手车交易、电池更换等消费场景，提升退役电池回收便利性与覆盖率。支持宁德时代、比亚迪等骨干企业发挥龙头引领作用，整合上下游资源，打造技术先进、管理规范、竞争力强的产业集群，推广其全球回收基地建设、区域物流网络布局等可复制经验，提升产业链整体协同效能。

三是深化技术创新与数字化转型，激活产业发展动能。加大对自动化拆解、再生金属高效提取、梯次利用快速检测等关键核心技术研发支持力度，推广高值化利用、全组分回收等先进技术装备，降低回收成本，提升资源综合利用率。升级全国动力电池溯源信息平台，统一数据接口标准，实现生产、使用、退役、再生全链条数据贯通，运用大数据、物联网等技术提升监管精准性与时效性。鼓励企业搭建数字化管理系统，实现回收、仓储、运输、处理等环节智能化管控，推动产业向数字化、智能化升级。

四是完善市场化激励机制，凝聚多方参与合力。建立以资源回收率、碳减排贡献为核心的激励体系，将回收利用成效与绿色信贷、税收优惠、ESG评级、政府绿色采购等政策挂钩，引导金融资源向合规优质企业倾斜。深化绿证交易、用能权交易等市场化机制应用，探索将动力电池回收碳减排量纳入全国碳市场，拓宽企业收益渠道。完善碳普惠体系，将个人规范交售退役电池行为纳入激励范围，结合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，激发社会公众参与热情，形成“企业主导、政府引导、社会参与”的良性发展生态。

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是践行绿色发展理念、保障国家资源安全的战略举措，更是新能源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支撑。“十五五”时期，随着《管理办法》深入实施与各项配套政策协同发力，我国将有效破解回收利用领域深层次矛盾，构建起规范有序、安全高效、协同联动的产业体系，充分释放“城市矿山”资源价值，为以新质生产力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保障。（龚普桢、胡有林、欧阳艺、尹芳琪、毛良萱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