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录中国 > 视讯 > 正文
首页>记录中国

我的移动故事|那根电话线,他牵了一生——通信老兵王传勤的来信

兰州,一个寻常午后。78岁的王传勤走进一家中国移动营业厅,本是为缴话费,却在一张海报前站了很久。“我的移动故事”几个字,让他愣了神。

他注视着海报上基站的模样,思绪渐渐回到了60多年前。

零下40多度他们心疼的从来不是自己

1965年,河南商丘乡下的王传勤才17岁,当部队招兵的消息传来,小伙子兴奋得好几天都睡不好觉。

身高差了2厘米,不达标,他缠着村医不撒手,说好话、耍“无赖”,总算让村医在最后的体检证明上改写了身高。那一年,17岁的少年戴着大红花,参军入伍。

绿皮火车一路将王传勤拉到了吉林辽源,陆军第十六军四十七师独立通信营。他以为当兵要扛枪,结果连队没发枪,发了线拐子。王传勤成了一名“没有枪的兵”,虽有遗憾,但穿着这身军服,王传勤觉得也挺不错。

通信兵是部队的“千里眼”“顺风耳”,这句话落在王传勤漫长的军旅生涯中,是冬天被冻粘在通信线上撕不下来的手套,是夏天被紫外线灼脱的皮,是走过的每一座山、每一条河。

1969年,冬,大兴安岭,零下40多度。王传勤所在连队接到任务,需要打通大兴安岭东侧的通信线路。近百斤的线杆要靠人抬,线缆靠人拉,大雪没过膝盖,一踩一个坑。五个人一组抬杆上山,整整一个上午才爬到山腰,中途歇脚的时候,放置在一旁的杆子滚落山涧,“咔嚓”一声断了。

王传勤到现在还记得那声响,“一根杆子一百多块,值一块上海牌手表、心疼死了。”老兵们从来不心疼自己,只是觉得浪费了国家的钱。

那天晚上从山上下来,比大家伙多跑了一趟山的排长浑身冻得僵硬,动弹不得,几个兵把他抬到老乡家,盖了五层被子,不敢生火烤,怕冻伤的人一下子受热会出事。

安顿好排长,王传勤坐在门槛上,望着大兴安岭黑压压的山影,手还在抖。那一年,他22岁。

十年,三封电报,他没回过一次家

通信兵很苦,但王传勤是幸运的。他所在的二班,是全军模范班。老班长胡士田跟雷锋一起工作过,去过中南海。王传勤记得班长说:“雷锋能做到的,咱们也得做到。”他连年评上“五好战士”,后来当了班长,他带的兵又成了“五好战士”。

当兵十年,姥姥、奶奶、爷爷相继去世,电报一封接一封送到营房。王传勤揣着电报纸,一个人跑到营房后面,哭了一下午。但那时候连队经常处于战备状态,作为班长的他觉得自己“不敢也不该提请假的事情”。

十年,他没回过一次家。

退伍时,部队安排王传勤去大庆公安局,被他婉拒。理由很简单:老母亲残疾,在老家河南,他要回去。

“我最骄傲的是,我当过兵,当过通信兵,在任何艰难困苦面前,我都没有退缩过。”在地方,王传勤当过农民、工人、干部,身份在变,但这股子骄傲劲从没变过。在退伍到退休的30多年时间里,他在火车的鸣笛声中拽回过轻生的少女,从砖窑里背出过中毒的工人,也曾为了一名不相识的困难家庭的孩子能够安心上大学而多方奔走、四处求情。

“搁谁谁都会上,何况咱通信兵。”久而久之,家里人也渐渐习惯了王传勤的处事方式,对他的很多言行,也从最初的反对转变成了默认。

退休后的生活,安逸了许多,但王传勤始终惦念着一个人。四川籍老班长陶立泉,外号“连队老黄牛”。当年在雪地里扛一百多斤的铁丝,累到吐血,倒在雪窝里。送医后直接复员回乡,再没有消息。

2015年,战友聚会,18个省、36个县、154个人全来了,老班长没来。王传勤辗转找到他的电话,拨过去,那边一听是他,哭了。陶立泉说:“我胃不行,走不动了。”电话两头,两个白发老头聊了很久。但因为身体原因,到现在也没见上面。

半生风雪,都化成了那句“问心无愧”

6月25日,王传勤坐在兰州家里的旧沙发上,手边搁着一杯凉白开,手机里播放着关于通信行业的新闻。

老人心里横着一根旧电线杆,也竖着一座新信号塔。一半埋在过去的大兴安岭雪地里,一半矗在今天兰州寻常的楼宇间。信号穿过半个世纪,从手摇磁石电话到5G,从人工放线到无人机,中间隔着的,不只是技术,是一代人的脊梁。

采访结束,王传勤送我们到门口。他说:“告诉现在的通信人,你们干的活,光荣着呢。”

门关上。走廊里有一瞬很安静,像大兴安岭雪后的清晨,只有风穿过线缆的嗡鸣。

脑海里又回想起老人给“我的移动故事”栏目组来信中写的那段话:到如今这个年龄,我骄傲的是我当过兵,当过通信兵,在任何艰难困苦面前,我都没有退缩过。我另一个骄傲,不是获得的那些荣誉和勋章,是对党和人民问心无愧,是我依然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将老首长、老班长传承给我的通信兵精神,传承给现代的通信人。

我知道,哪怕到了78岁高龄,老人的那根线,还通着。

我也相信,这根线会一直通着,通向更高、更远的地方。(文、图/薛长明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