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国家西部生态安全屏障的重要承载区,甘肃如何以人大制度优势筑牢祁连山生态防线,正在成为观察中国式现代化生态治理的一个重要窗口。今年3月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经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通过,将于8月15日正式施行——这是继《民法典》之后我国第二部以“法典”命名的法律,标志着我国生态环境治理迈入体系化、法治化新阶段。在法典即将施行之际,甘肃省人大常委会以“陇原环保世纪行”为抓手,将镜头对准祁连山沿线的人大代表,试图回答一个更具普遍意义的问题:地方人大的监督力量,如何转化为国家生态安全屏障的制度支撑?在2026年“陇原环保世纪行”祁连山生态保护专题活动一路探访发现,答案就藏在天祝县的山林与村落之间——那里,基层人大代表正以三十年如一日的坚守和贴近泥土的治理智慧,把“制度成果”写成了可复制、可推广的“甘肃样板”。
“以前靠两条腿,现在靠卫星”:一位基层人大代表的三十年
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红崖子管护站,是华隆自然保护站下辖的7个点位之一,管护面积20.09万亩,也是石羊河与黄河支流的关键水源涵养屏障。1996年参加工作、如今已在这片山里扎根30年的严培龙,既是华隆自然保护站站长,也是天祝县石门镇镇人大代表。
“我作为最基层的人大代表,我认为我的职责就是做好监督工作——监督生态保护措施落实到位没有,工作举措合适不合适。”这位皮肤黝黑的老站长说得朴实,却字字有分量。
严培龙用最朴素的对比讲出了祁连山最深刻的变化:“以前巡护靠两条腿,后来变成摩托车、巡逻车,现在我们的无人机能对接祁连卫星一号,光谱扫描一发现问题,预警直接传回来。”从人防到技防、从徒步到卫星遥感,他管护的这片1300000亩山林,正在经历一场静默却彻底的革命。

数字最有说服力:中科院持续多年监测显示,这一区域优良植被覆盖指数从2017年至今提升了35%以上,植被覆盖度提升10.9个百分点;累计栽植苗木9.5万株,撒播草籽3.2万公斤,修复面积近1900亩;36处历史遗留的生态问题点位已全部整改销号,连续多年未发生一起森林草原火灾。而最让严培龙自豪的,是红外相机拍下的画面——曾经“只是听老人讲有雪豹”,如今镜头记录下了雪豹“五口之家”的珍贵影像;号称“鸟中大熊猫”的黑鹳,也从候鸟“过客”变成了在崖壁上安家育雏的“常客”。
“生态环境好不好,最好看野生动物。”严培龙说,“资源管得好不好,生态有没有提升,这是最好的见证。”
再过几天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就将正式施行。谈起这部法典,这位老站长眼里有光:“法典颁布以后,我们的腰杆更硬了,管理更加全面规范了。”作为镇人大代表,严培龙时刻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——他常年与辖区内的生态护林员、草管员保持联系,收集他们工作中的困难,向相关部门反映,直到问题解决为止。一个人守一片山,一群人大代表织成一张网,这正是人大监督扎根基层最生动的样子。

“垃圾换鸡蛋”里的治理智慧:一位镇党委书记兼人大代表的双重发力
如果说严培龙守护的是祁连山的“筋骨”,那么石门镇党委书记、县人大代表刘丽萍守护的,则是祁连山脚下老百姓的生活方式。
“作为一名乡镇党委书记,守护好青山绿水是我的职责;作为一名人大代表,监督好生态安全屏障是我的义务。”刘丽萍把镇上的人大代表分成3个生态监督小组,分别负责石门沟草原水源区、环境整治区、村庄人居环境区,“分片包抓,靠实责任”,定期带着代表进山巡护、驻点监督。

真正让动容的,是她和代表们“进帐篷、坐炕头”讲政策的细节。面对不理解禁牧政策的牧民,刘丽萍没有照本宣科,而是用老百姓听得懂的家常话,讲清楚“祁连山的水是全镇灌溉、牲畜饮水的根本,破坏了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”。慢慢地,牧民的角色变了——看见游客开车闯入草原,他们会主动上前劝阻;从“旁观者”变成了“参与者”。
在人居环境整治这件“小事”上,刘丽萍和代表们琢磨出了一套“接地气”的办法——“垃圾换鸡蛋”:5个易拉罐、玻璃瓶或塑料瓶换1枚鸡蛋,5斤废旧纸箱换1斤鸡蛋,10节废旧电池、5个过期农药瓶也能兑换。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设计,精准瞄准了村里留守老人、妇女这些平日“闲不住却赚不到钱”的群体,也让农药瓶这类有害垃圾被有效回收,从源头减少了农业面源污染。“现在群众都养成了看到垃圾随手捡的习惯。”对于卫生反复反弹的死角,刘丽萍会带着代表连续多日逐户上门沟通,同时设立群众监督岗,让村民从“要我整治”变成“我要整治”。
守住了绿水青山,刘丽萍和代表们没有停下脚步,而是琢磨着如何把它变成“金山银山”。石门镇推广“党支部+集体经济+农家院+农户”联农发展模式,依托高原特色餐饮、土族民俗文化,发展乡村休闲体验和林下经济,牧民靠着摆摊经营、直播带货吃上了“旅游饭”。
对于住在大塘新村的搬迁牧民李先生一家来说,这些政策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巨变。2017年之前,他们一家住在沟里的土坯房,“一下雨就漏水,安全隐患相当严重”;如今搬到山下,交通通了,视野也开阔了,种起了荷兰豆等经济作物,还养着牛羊,“人均纯收入从以前的两三千块钱,涨到现在快2万块钱”。让李先生印象最深的,是生态的变化——“以前垃圾乱扔,现在游客带走垃圾,牧民放羊路过看见了,也会主动把垃圾捡走。”他还惦记着搬迁前住的那条沟,“去年回去看过,种了草,种了粮食,山坡绿了环境也更好了。”一句朴素的“山坡绿了”,是一位牧民对生态保护成效最真切的注脚。

从“制度设计”到“人心深处”:一部法典为何格外重要
从红崖子管护站的雪豹影像,到大塘新村的“垃圾换鸡蛋”,这一天走过的不只是两个点位,更是祁连山生态保护“良法善治”的完整链条。严培龙们用脚步丈量山林,刘丽萍们用家常话打通民心,而串起这一切的,正是人大代表“监督在身边、履职在一线”的责任担当。
8月15日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即将正式施行,这一天也是“全国生态日”。对于祁连山脚下的这些基层人大代表而言,法典的到来不是一个抽象的法律事件,而是他们三十年如一日守护换来的制度确认——是无数次巡山护林的脚步、无数份代表建议、无数个像“垃圾换鸡蛋”这样的基层探索,被历史郑重地写进了国家法典;也正因如此,这部法典对他们来说,格外重要。它意味着,明天的监督将不再只靠一腔责任心,而有了更明确的法律条文可依、更完整的制度链条可循。法典施行,不是终点,而是他们接下来履职监督的一个新起点:逐条学习法典,熟悉掌握有关条款,更好地适应法典带来的新变化、新挑战,更好地履行好正确监督、有效监督、依法监督的职责,把祁连山守护得更美更好,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片绿水青山。(蒿政瑜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