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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毛驴驮水到润沙:一位人大代表的治沙“水账”——2026“陇原环保世纪行”②·古浪篇

在国家西部生态安全屏障建设的宏大叙事里,八步沙是一个绕不开的坐标——40多年前,这里是“出门八步就是沙”的不毛之地;如今,它已成为习近平总书记多次点赞的“当代愚公”精神发源地。8月11日,2026年“陇原环保世纪行”祁连山生态保护专题活动来到古浪县八步沙林场,在滴灌工程区旁的水渠边,见到了这场绿色奇迹背后最执着的人之一——八步沙林场场长、武威市人大代表郭万刚。而他讲述的,不只是一片沙漠如何变绿洲,更是一名基层人大代表,如何用一份建议,为一片林子求来了“救命水”。

“三代人,三种活法”:从“求生存”到“要生态”

见到郭万刚时,这位皮肤黝黑、身形不高的老人正弯着腰查看滴灌管带的出水情况。他常年在风沙里劳作,他的左耳早已因化脓性中耳炎完全丧失听力,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讲起八步沙时的滔滔不绝。

“我们父辈们治沙,是为了生存下去。”郭万刚说起父辈那一代,语气里满是感慨。上世纪80年代初,郭万刚的父亲郭朝明与另外5位老汉,在承包合同上按下手印,以联户承包的方式组建起八步沙集体林场,这就是后来家喻户晓的“六老汉”。那时候,一家十几口人只有4个劳动力,风沙年年逼近,庄稼年年被毁,“你就得先把沙漠治住,才能吃饱肚子”。

父辈老了,“接锹人”们——包括郭万刚在内的第二代治沙人——接过了铁锹。“到我们这一代,条件稍微好了一点,就是想要把生活过得好一点。”郭万刚说。而到了郭万刚的侄子郭玺这一辈第三代治沙人手里,尤其是2020年以后,国家生态建设投入越来越大,无人机巡视、机械化压沙、大卡车拉运苗木都用上了。“我们第一代人的治沙是为了生存,现在是为了生态。”郭万刚这样总结三代人、三种治沙的活法,“生态好了,我们的一切都好了,乡亲们也过上了好日子。”

这几句朴素的话,是我们听过的对“生态文明建设”最生动的注解——它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三代人用生命刻下的年轮。

“我是武威市人大代表,这个问题是我提出来的”

如果说治沙是一场跨越三代人的接力赛,那么如何让这场接力赛跑得更稳、更远,郭万刚身上还多了一重身份和责任——武威市人大代表。

当被问及“最近操心最多的是什么”时,郭万刚脱口而出:“水源问题。”古浪地处极度缺水的干旱地区,今年到目前为止,降雨量还不到50毫米。“如果大树没有足够的水支撑,就要枯萎了。我们栽一棵树几十年,一个春天就能把它晒干。”

这不是危言耸听,而是郭万刚亲眼看着一棵棵在沙漠里扎根几十年的大树,一步步走向枯萎的切肤之痛。而他没有停留在“只操心上”,而是把这份忧虑,变成了一份人大代表的建议。

“这个问题是我们在市人代会上提出来的。”郭万刚说。2024年,市人大代表把八步沙水源短缺的问题正式提交建议,此后连续两三年持续跟踪人大代表建议办理。他给我们算了一笔“水账”:24年以前,降雨量就已经不够,此后情况越来越明显,老榆树的枯萎就是最直接的信号。“政府十分重视,通过两三年的建议办理,把八步沙的水源问题及时给我们解决了。”

随后来到的这条水渠,正是这份建议结出的果实——古浪县相继开展了八步沙沙产业水源工程、高效节水滴灌工程,灌溉方式实现了从大水漫灌向精准滴灌的跨越。

站在水渠边,很难不让人想起1997年那个冬天——郭万刚和张润元老汉租着拖拉机,连夜横穿积雪的戈壁去买打井设备,最终打成一口耗时4个月、深达156米的“救命井”。将近三十年后,同样是为了“水”,郭万刚不再需要靠人背驴驮、靠一口深井死磕,“作为人大代表,我提出修蓄水池的建议,把水引到了树根底下。这样,我的一块心病也解决了。”郭万刚说这话时,语气轻松,却字字千钧——这背后,是他心里悬了两三年的一块石头,终于落地。

“一分治、九分管”:一名基层代表眼中的生态答卷

治沙,三分靠种、七分靠管,郭万刚常说,现在的八步沙是“一分造、九分管”。谈起管护,他讲起了乡亲们身份的变化——过去,林场要花大力气阻止群众铲草放羊;如今,随着环境越来越好,风沙越来越小,土地越来越保得住,“过去的受害人,现在的受益人”,大家反倒对生态建设格外上心。

管护的手段也早已今非昔比。“2000年以前,我们骑自行车巡一天、两天才能把八步沙的林地巡完。现在无人机一个小时就能全覆盖,哪里有火灾隐患,很快就能发现解决。”郭万刚说,自己虽然不会操作无人机,但这恰恰印证了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:治沙造林、保护生态环境,需要更多有文化的年轻人参与进来。

如今70多岁的郭万刚,依然保持着几十年不变的作息:夏天5点起床,安排完当天的滴灌工程后就一头扎进沙地,中午常常顾不上回家,啃两口馒头继续干,一直忙到晚上七八点才收工回家吃饭。“我这个身体还很好,没啥大毛病,能坚持下来。”面对的追问,他笑得云淡风轻。

8月15日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即将正式施行。对郭万刚这样的基层人大代表而言,这部法典的分量,或许比任何人都更真切——法典专章规定的防沙治沙、国土绿化、生态修复一体化推进制度安排,正是他这些年治沙实践中一步步蹚出来的路;而他作为人大代表提出的水源建议、推动解决的民生难题,也正是这部国家法典之所以“从群众中来”的生动注脚。从毛驴驮水的年代,到水润泽沙海的今天,变的是治沙的手段,不变的,是像郭万刚这样的人大代表,把根,深深扎进这片沙漠里的那份执着。(蒿政瑜)